团结”还是监控?中国新法将国家权力推向家庭深处
团结”还是监控?中国新法将国家权力推向家庭深处
8/17/20261 min read


当一个政府所定义的“国家团结”开始深入家庭内部时,问题就不再只是民族政策本身,而是触及一个更根本的问题:国家权力的边界在哪里,家庭的私人自由又应从何处开始?
这一担忧正是西藏流亡议会副议长多玛·次仁·台康(Dolma Tsering Teykhang)针对中国新出台的《民族团结进步促进法》所发出警示的核心。她认为,当法律要求家庭传播由国家界定的民族团结理念,同时又赋予公民举报被认为“损害民族团结”行为的权利时,可能形成一种环境,使儿童也被卷入家庭内部的政治监督之中。不过,在讨论这一问题时,仍有必要准确审视法律条文本身的具体措辞。
为什么第54条引发担忧
中国全国人民代表大会于2026年3月12日通过《民族团结进步促进法》,该法于2026年7月1日正式施行。北京将其描述为一项旨在加强中国56个官方承认民族之间的团结、促进共同发展,并进一步强化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的法律框架。其中,第54条规定,公民有权对被认定为损害民族团结的行为进行投诉或者举报。需要特别说明的是,第54条本身并没有明确要求儿童监视或举报自己的父母。 然而,当第54条与第20条结合起来理解时,相关担忧便更加突出。第20条要求父母和其他监护人教育未成年人热爱中国共产党、热爱祖国、热爱人民、热爱中华民族,同时引导他们远离被认为不利于民族团结的思想和行为。批评者认为,当家庭被赋予明确的意识形态教育责任,而公民又同时被鼓励举报所谓“损害民族团结”的行为时,家庭本身可能逐渐成为更广泛政治监督体系的一部分。
问题不仅仅是“监视”
对于西藏方面的批评者而言,更深层的担忧并不仅仅在于儿童是否可能举报父母,而在于:谁有权决定一种民族身份应当如何从一代传递给下一代?家庭一直是保存西藏语言、藏传佛教传统、宗教信仰、地方历史以及文化记忆的重要空间。如果国家越来越多地规定父母应该如何向子女灌输政治忠诚与国家身份,批评者担心,家庭可能逐渐成为国家意识形态体系的延伸。许多国家都存在公民教育,这本身并不罕见。真正的问题在于,如果“爱国主义”的定义过于宽泛,以至于文化差异、宗教信仰或不同历史记忆都可能被视为政治上的可疑行为,那么正常的文化表达就可能受到限制。
语言与教育面临更大压力
该法律还进一步强化了国家通用语言文字,即普通话和规范汉字在教育体系中的作用。批评者担心,这可能进一步压缩藏语以及其他少数民族语言在学校和公共生活中的使用空间。一些专家指出,这部法律可能并不代表中国民族政策出现了一个完全新的方向。相反,它更可能是把近年来已经逐步推行的教育、语言和国家身份政策进一步法律化和制度化。这也正是该法律受到高度关注的原因之一:过去主要通过行政措施和政策文件推动的做法,如今可能获得更加稳定和长期的法律依据。
担忧可能延伸至中国境外
该法律的部分内容还可能对中国境外的个人和机构产生影响,特别是在他们被指控“破坏民族团结”或支持“分裂主义”的情况下。北京方面强调,这些规定具有合法性和必要性,并表示正常的学术、经济以及民间交流不会受到影响。然而,一些西藏和维吾尔活动人士担心,“分裂主义”“破坏民族团结”等概念如果被作出过于宽泛的解释,可能增加海外活动人士、记者、研究人员以及侨民组织所面临的压力。因此,西藏流亡议会呼吁各国政府、议会、联合国机构以及国际人权组织密切关注这部法律在现实中的具体执行方式。
真正的团结不能建立在恐惧之上
中国有维护社会稳定、防止民族暴力和民族歧视的正当利益。然而,真正稳固的社会凝聚力,应建立在人们能够自由保存自己的语言、宗教、历史记忆和家庭关系的基础之上,而不是建立在恐惧和相互怀疑之中。因此,对于第54条的评价,最终不能只看法律文字本身,更应该观察它在现实中如何被执行和适用。如果这部法律能够在促进不同民族和平共处的同时,保障西藏人及其他少数民族拥有真正保存自身文化和身份的空间,那么北京便可以通过实际行动证明其所作出的保证具有实质意义。
但如果在执行过程中,这部法律导致家庭成员之间产生恐惧和不信任,使父母与子女之间的关系受到政治因素影响,进一步边缘化少数民族语言,或者把正常的文化差异转化为政治和国家安全问题,那么所谓“团结”就可能逐渐成为服从、同化和单一化的另一种表达。一个真正强大的社会,并不是要求所有人都变得完全一样。真正的社会力量来自这样一种环境:不同群体能够在共同生活的同时,保存自己的身份、文化和传统,并享有尊严与自由。
